從洪澤海事處乘船，行走了大約一個小時，只見一片蘆葦青青的荒灘上，有幢白色小樓，馬浪崗海事所終于到了。

這里四面環水，遠離城鄉。從馬浪崗海事所創建伊始，孫成斌就駐守在這里，20多年來，海事所的人來了一撥又一撥，走了一撥又一撥，始終陪伴在孫成斌身邊的，只有妻子呂瑞蘭。

上午10點多鐘，孫成斌外出巡航還沒有回來，呂瑞蘭正在忙活飯，淘米、洗菜，這樣的時刻是他們無數個日子里最尋常的生活片斷之一。

挈婦將雛馬浪崗

1987年，孫成斌被派到馬浪崗海事所，“當時只知道這里有個點，靠老子山近，等來一看，傻眼了。就是個大草灘，沒有人，沒有圍墻，住在船上，睡覺不敢靠窗戶，把床都擺在房子中間。”

不放心孫成斌一個人的妻子也來到了這里，照顧他的生活起居，那時候她懷著孕。在洪澤縣城生了小孩后，呂瑞蘭帶著剛滿月的兒子住到這里。

沒有人煙、四周都是水，沒有電話，還時常停電，夫妻倆帶著剛出生的孩子，度過了一生中最困難的時候。最大的難，就是孩子生病找不到醫生，“孩子發高燒，跑到最近的盱眙縣的村子里面找赤腳醫生，那時候又沒有電話，只能到各家找、問。有一年冬天下大雪，孩子發燒燒得太厲害，都有些抽筋了，我們兩人抱著孩子劃船找到一個小渡口，送到老子山醫院，現在想想都害怕，真危險。”

孩子到了上學的年齡，先是在盱眙縣土洼村上小學，后來又轉到老子山，住在大舅媽家，后來又轉到洪澤，住在爺爺家。呂瑞蘭說，上了二年級后就沒怎么管過他，到處輾轉，東一口西一口，“現在兒子一生氣就講：從小到大你們關心過我多少，哪天吃過一頓安穩飯？兒子不在身邊，我們心里更急，孩子那么小，男孩子又皮，有什么事老師也找不到我們，我們又不在地面上，說拔腿走就能走，急得直轉。”

寂寞荒灘二十年

由于只是海事輔助執法人員，沒有正式編制，孫成斌的收入比正式員工少了不少，呂瑞蘭為大伙燒飯，所里按月給她發些工資，兩人收入都不高。錢不多、條件又艱苦，是什么支撐夫妻倆在寂寂荒灘上一呆就是20多年？

孫成斌給記者講了幾件事。“那時候早了，一九八幾年，那一年風災，沉了二十多條小船，我用望遠鏡望到有一個浮標明顯發粗，感覺到上面肯定有人，馬上用高頻電臺報告給救援隊，救援隊到達后發現，上面爬著祖孫三代人，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、一個不到一歲的孩子，還有一個身體有殘疾的兒子，救生船把這祖孫三代全救上來了。

“還有一次，大概是2004年，有個新避風港還沒投入使用，一條運輸船被困在那里，船上有兩個小孩子，都是幾個月大，浪很大，海巡艇靠過去互相碰撞，船顛簸的非常厲害，那時候我就提醒自己，要保持頭腦冷靜，等船慢慢靠過去，兩只船平行的一瞬間，我的一只腳迅速邁到那個船上，兩只胳膊一邊一個把孩子抱起來回到海巡艇上。

“這么些年，我同學有搞運輸生意發財的，有到其他部門的，都挺好，我很少跟他們聚會，說實話有些自卑心理，在一起不能老讓別人做東，但自己收入確實有限。要說沒想過離開是假的，但每當想起被救的漁民無助的眼神，被駭得發呆的樣子，最后獲救后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，這種感覺就象醫生把一個危重病人治好以后是一樣的。這讓我感到這個工作是有意義的，比掙錢有意義，比什么都有意義。”

而讓呂瑞蘭意識到丈夫工作的重要性是1998年7月的那次突擊搶險。那天清晨，洪澤湖上狂風突起，一下子刮沉了幾十條船，孫成斌和全所同志趕緊沖到湖上去救人，救回來老老少少36人。呂瑞蘭燒了早飯端給大家吃，這時，一個河南船民突然發現孩子不在獲救的人群里，放聲大哭。船民凄涼的哭聲讓呂瑞蘭傷心不已，她后來對丈夫說：“你們這工作真是重要。”

夫妻恩愛苦也甜

孫成斌說，要不是妻子，一個人絕對難以堅持到現在。

“她的苦處比我大的多，男人嘛，有時候有些想法，但想想就過去了，女人多愁善感，想得更多一些，特別是孩子小的那幾年，有時候她也不說話，一個人傻傻地站在那兒。”說到這兒，孫成斌朝妻子做飯的房間望望，“在這兒呆了二十多年，人都呆老了。”

“不老，她看上去還是挺年輕的。”

聽記者這么說，孫成斌笑了，“年輕時候挺好，辮子長到這個地方，”他用手比劃腰間那個地方。“想想對不起她，你看人家夫妻，下班了一起去散散步，逛逛商場，到廣場跳跳舞，多好。”

現在，孫成斌的兒子孫友為也被招到海事所里，負責對來往船支作安全宣傳，一家人團聚了。一個月1100塊錢，不如在上海打工掙得多，但父母能經常看到兒子，心里少了許多擔心。

孫成斌說，在這里一守20多年，好多人不理解，兒子最不理解，現在好一些。小時候我們不在身邊，他性格有些內向，看到街上父母帶著孩子講講笑笑，而我們一個月也回不去幾次，心里怨恨我們，現在估計不恨了，但怨還在心里。

兒子孫友為說，小的時候的確怨過他，覺得他老觀念，擰不過彎，放著外面的好日子不過非要到這個‘孤島’上一守就是20多年。最想不通的時候甚至都不想回來看他。現在大了，慢慢理解他了，這才是他的事業。

離開馬浪崗，坐船行駛在煙波浩淼的洪澤湖上，放眼望去，到處是白茫茫的水面，想起24年與大湖相伴的孫成斌夫婦，心頭不免涌起“真不容易”的感慨，但看到夫妻倆在一起那種相濡以沫的感情，心里又覺得很溫暖。就象一首歌里唱得那樣：雖然有時候際遇起伏，至少我們有一起吃苦的幸福，一個人吹風只有酸楚，兩個人吹風不再孤單無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