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“血管被切開”的歷史悲情

當拉美著名作家加萊亞諾去世的消息傳來時，世界各國媒體幾無例外地提到了他的代表作——《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》。

這本寫于40多年前軍政府時代的著作，曾是拉美左翼青年的“圣經”。“我們的失敗總是意味著他人的勝利”“發展是遇難者多于航行者的旅程”，加萊亞諾用海盜小說講述了政治經濟學：新舊殖民主義如何通過堅船利炮掠奪資源礦產，如何通過貿易和投資將民族工業扼殺在襁褓之中。

在他的筆下，拉丁美洲就像被切開的血管，悲壯地展示著自己500年來的歷史傷口和屈辱。

時至今日，這樣的文字依然充滿力量，振聾發聵。查韋斯、科雷亞、莫拉萊斯等拉美左翼政治家都視其為良師摯友。查韋斯甚至在2009年美洲國家會議上，親手將這本書送給了奧巴馬。

面對這一意味深長的舉動，加萊亞諾說出了另一番意味深長的話：這樣的意圖是好的，但奧巴馬看不懂西班牙語。

盡管人們將此書視為加萊亞諾的代表作，并將其奉為拉美左翼的旗手。但在去年，加萊亞諾對這本“代表作”的評價卻是：“那本書屬于‘過去的時代’”“我不能再讀這本書，否則會暈倒”。

人們驚訝，曾經以反殖民、反霸權著稱的戰士，何出此言。其實，在寫成此書之后，加萊亞諾雖然左翼底色不改，但早已超越了對歷史悲情的單向控訴。

因為，40多年過去了，拉丁美洲的發展與書中的預言沒有走到一起。

“當年大西洋上開往歐洲大陸的船只裝載的每一種貨物，都為一個后來的拉美國家規定了命運?！?/p>

“所謂國際分工，就是指一些國家專門獲利，而另外一些國家專門遭受損失?！?/p>

這樣的文字，在今天看來，雖然慷慨激昂，但并不全然符合事實。經濟全球化盡管無法一碗水端平，但終究促進了拉美的整體發展；國際分工的獲利雖然肥瘦不均，但并不乏互利共贏的成功案例。相比拉丁美洲，同樣在夾縫中謀求發展的東亞，已經提供了反證。

這其實說明，過往的屈辱經歷，只是現狀的成因之一。追憶歷史，并不是為了控訴而控訴。當下的問題，不應僅從歷史當中尋求答案。

如果說殖民時代曾經造就了拉美的貧窮，那么當西班牙人離開一個多世紀之后，當國際秩序不像門羅時代那般弱肉強食。當前依然存在的問題，恐怕要更多地從自身尋求解決之道。對拉美國家而言，治理能力，比歷史問題更值得關注。

正如加萊亞諾自己所說：“現實之所以如此復雜，恰恰是因為人類條件是多樣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