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戰”幽靈在歐洲徘徊

1914年，由于奧匈帝國皇儲斐迪南大公夫婦在薩拉熱窩遇刺身亡，奧匈帝國同年7月28日對塞爾維亞宣戰，引發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戰，讓整個歐洲生靈涂炭。

一百年后的今天，對一戰的紀念與反思從今年年初就已在歐洲各地展開，冷靜淡然。但是在百年紀念日前10天，一架馬來西亞航空客機在烏克蘭東部撲朔迷離的墜毀震動了歐洲，也徹底改變了反思的節奏。人們更深切地感到，一戰的幽靈依然在歐洲徘徊，陰魂不散。

用德國《明鏡周刊》的話說，馬航墜毀事件是“歐洲的原爆點”（GROUND ZONE），暗指這一事件對于俄西對立的意義與裴迪南大公遇刺無異。

歷史是一面鏡子。在近半年來的反思中，歐洲人得出的一個結論是：一戰是一場莫名其妙打響的世界大戰，甚至有些“無厘頭”。在一百年前那個狂熱而混亂的夏天，一場波及30多個國家的殺戮稀里糊涂地就啟動了。

一戰無義戰。與二戰是一場正義戰勝邪惡的戰爭不同的是，一戰是均勢難以為繼下對立集團之間的爭權奪勢、張牙舞爪。扭曲的戰爭觀、安全觀和外交理念，加之對形勢的誤判，使得當權者做出了荒謬而錯誤的選擇。比如，當德軍進攻中立國比利時之初，柏林居然認定當時強大的“日不落帝國”不會出兵干預。

一百年后再回首，一戰并非不可避免，恰恰是相信戰爭不可避免的宿命論才導致戰爭。丘吉爾在《第一次世界大戰回憶錄》一書中寫道：“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情緒……人們竟至于覺得這個世界希望災難。”

歷史是照進現實的最好教科書。回望一百年前薩拉熱窩的槍聲，對比當下烏克蘭東部的硝煙，歐洲人坐不住了。一戰能把不可思議變為現實的兵戎相見，區區一個暗殺就啟動了數千萬生命的殺戮，那么眼下，黑海岸邊的空氣中是否也彌漫著這種不可預測的不祥之氣？

“歐洲和平處于危急關頭！”德國外長施泰因邁爾的論斷代表著歐洲許多精英們的心聲。

危機的演變是遞進的。眾所周知，烏克蘭危機是俄羅斯與歐洲、與西方關系的轉折點，是從合作轉向對立的分水嶺。對于克里米亞入俄，歐洲人雖然表面反對，也制裁聲聲，內心其實幾乎認為可以接受，包括一些著名政客都出來為俄羅斯說話。歐洲的底線是俄羅斯不要染指烏克蘭東部，但面對俄羅斯的“光做不說”歐洲人有些無奈，且由于利益糾葛東西歐在制裁問題上分歧不斷。喧鬧中，突然而至的馬航墜機事件是一個“催化劑”：一百多位西歐公民（絕大多數是荷蘭人）無辜遇難，歐洲人從失望轉為憤怒。

輿論戰首先打響。馬航墜機真相未明，西方媒體在未獲得確鑿證據之前，幾乎一邊倒地將俄羅斯認定為“幕后黑手”。 當然，俄羅斯也在極力進行反擊，但整體而言，俄羅斯的微弱聲音湮滅在高分貝的西方大喇叭里。西方輿論一邊倒地認定：烏克蘭東部民間武裝使用俄方提供的導彈擊落了那架客機，強人普京這次玩過火了。

于是，馬航墜機事件已經蛻變為新世紀的“洛克比空難”。這是一個寓意深厚的比擬。“洛克比空難”引發了西方對利比亞持續經年的博弈、制裁，牛人卡扎菲雖然一度服軟，但最終西方還是利用橫掃西亞北非的“阿拉伯之春”搞掉了這個“眼中釘”。那么，誰會是下一個卡扎菲？西方輿論已經把話挑明：不少報紙頭條為普京貼上了殺人犯和社會棄兒的標簽。

在此背景下，一向動作偏軟的歐盟7月29日宣布緊跟美國步伐，對俄羅斯追加一攬子制裁，涉及金融、軍售、石油、敏感技術出口等領域。輿論認為，這是西方國家迄今就烏克蘭危機對俄施壓的最嚴厲舉措。

與一百年前不同的是，歐洲加重制裁的目的是要拉回俄羅斯，逼迫俄羅斯讓步，并非為了制裁而制裁，人為加重對立。經歷了一戰、二戰、冷戰洗禮的歐洲，始終認為和平最為重要。奧地利總統菲舍爾在一戰百年前夕說，應從歷史中吸取教訓，武力不能解決問題，而人類爭取和平的腳步不能停歇。

問題是，制裁能挽回俄羅斯嗎？眼下，全世界都在猜謎，但恐怕只有普京知道答案。

向腸河（北京 學者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