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出門都會帶一本書,抽空看的,否則總覺得空虛無著。最近在寫著有關“現代化”的東西,因為其中必然涉及到宗教的問題,因此目前正在補著對宗教的認識,讀著《圣經》,因其太厚,固然是不能帶的,于是想帶本薄的,而且是平時想讀卻沒多少機會來讀的。想來想去,帶了本魯迅翻譯的日本學者廚川白村的《苦悶的象征》。這是本文藝創作理論書,其實算不上理論,而是一種思想,該書認為,“生命力受到了壓抑而生的苦悶懊惱乃是文藝的根柢,而其表現法乃是廣義的象征主義”。之所以選這本書,是因為這一論斷與我有極大的共鳴,90年代上初中時讀我唯一的讀物魯迅雜文集,從中知道了此書,因其書名而印象深刻,后來大概2008年才讀到這書原著。一讀,于我心有戚戚焉。 對我來講,大概去任何地方游覽或旅行,都是“心之旅”,而非“目之旅”,通過對一個地方的游覽,希望能了解這個地方,進而能更加了解這個世界,對自己的心有所啟悟,是我最終想要的。這次濟州之行亦然。 在濟州之行臨行前,因為諸事雜亂,搞得心也靜不下來,并未預先用心做功課,因此,對濟州島的認識并不多,只知道它是一個旅游勝地,風景一定非常佳美。甚至一直以為它大概是個以自然景色為主的近乎“荒蕪”的島吧,直到飛機緩緩進入濟州島上空,從窗口看到下面是繁華的街市,才猛然認識到,這里已經如此發達了。這種巨大的差距,不禁有些讓我失望。 但很快,這種失望就拋諸腦后了,我發現,這里雖已是現代城市,但并無多少現代都市令人厭倦的“煙火氣”,依然保留著幾分來自大自然的清新氣息——當然,這也可能是我這位陌生來客的一廂情愿吧。 入住的酒店是Haevichi,據說韓國酒店不分星,而是按照“花”來評級,這個酒店是五花的,經常聽他們介紹時說是“超五星”。我想,看到它的干凈、豪華的設計、設施,人員的高素質等等,大概這種說法并不錯。據說還經常會有各國領導人及明星下榻此處。 我們的房間在7樓,1715,正好位于最靠近海邊的地方,站在陽臺上,可以遙望大海、鳥瞰酒店外景,還能看到海邊的兩個白塔,聽他們說韓劇經常來此取景,這兩個白塔是韓國影視中常用的背景,聽他們這樣說著,看韓劇不多的我,也感到這兩個白塔有些眼熟了。 來到這個地方,“韓劇”這個詞是經常聽他們提到的,而且提到時總會有幾分喜愛之感,可見韓國的影視文化對中國普通人的影響已經是多么的大與深。這樣一個小小的國家,歷史遠不如中國,文化上更是派生于中國,人均經濟水平卻早已遠超中國,軟實力與中國相比同樣處于強勢,雖然很多中國人談起韓國時似有一種“優越感”,但諸多方面的不如,還是值得人們深思。 我問一位在當地留學的中國學生,她告訴我,韓國人認識中國的明星,多是港臺的,很少認識中國大陸的明星,大概只認識范冰冰等少數幾位,而且,對中國導演也認識不多,認為賈樟柯是中國最牛的。相比起來,大批“哈韓”的中國人,對韓國明星大概會如數家珍吧。 影視劇是一種大眾文化,而大眾文化在現代社會中往往占據至關重要的地位,甚至,人們了解一個國家,乃至一種文化,大概已經不得不首先通過其大眾文化了。正如很多人沒來過韓國,但想起韓國時,大概首先就是韓劇中它們的樣子。而且,影視劇雖然是一種大眾文化,是區別于精英文化的,但我一直認為,影視劇必然是在一個國家或地區的整體文化的孕育下產生的,如果它的文化本身不發達,就不可能做出好的影視劇(因此,我更愿將“影視”歸為“文學”一類中)。文化不發達,其大眾文化也很難發達。這一點,我們中國的現狀大概就很易說明。 熱情的濟州人 對韓國人的印象,因為接觸不多,一直比較模糊。有次在北京參加一個會,遇到一位常年在京的韓國某報女記者,雖稱不上很漂亮,但妝容精致,衣著講究,談吐不凡,且會說中文,性格頗開朗。在談起韓國人如何分別看待中美時,她說,韓國人對于中美這兩個國家,“當然是一邊倒倒向美國”,因為美韓是盟國,而中韓間則發生過戰爭。我不知道她這句話在多大程度上具有代表性,但估計肯定是代表了她個人的真實看法。對于這位外表時尚的年輕女孩,竟能從她身上覺出較明顯的冷戰味道,很令人意外。——這大概也是媒體職業所加給她的影響吧。 但來到濟州,發現這里的韓國人給人的印象頗為不同。在這里看到,幾乎每一位韓國女性,不管年齡的大小,相貌如何,都帶著精致的妝容,儀態優雅從容,對陌生客人講話時,必然微笑、點頭,有時,因彼此語言不通,而對方又不怎么聽懂英文時,她們就會表現出焦急的樣子,關心地看著你,那眼神仿佛說:“你如果懂韓語多好,我就能聽懂你說話了。”或者是“我如果懂英文或中文多好,就能聽懂你說話了”。這樣“僵持”數秒鐘,她們就會想各種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,或是找懂英文的同事,或是找懂中文的同事。總之,問題必然會在友善和諧的氣氛中得到解決。這非常使人愉悅。 這里的韓國男人,依我之見,大概可以說在相貌上優于女人。因為男人大概是不化妝的,但卻普遍長相端正,舉止彬彬有禮,與陌生人對視時,總是點頭微笑致意。你若有什么問題去問,他們就會耐心解答,問路時,他們會動身指給你。 剛去時的晚上,參加完了活動外出,同行的媒體朋友們已經去了一個附近的酒吧,我因事后來單獨去。但對于這地方絲毫不熟悉的我,若離了酒店,簡直就像進了迷宮。幸好他們有的給我發微信,告訴我酒吧的名字、地圖位置,還拍了照片給我。我便問了酒店的工作人員,朝那個方向走去。 來到路口,看看周圍的建筑,都沒有照片中所顯示的那家,不知該往哪兒走。這時,看到路邊小超市門口坐著四位年輕人在喝啤酒聊天。年輕人的素質會如何?我心里有些沒底。但沒有別人,也只好去問他們。 我用英文跟他們打招呼,誰知,其中一個用中文問我。原來,他曾在東北政法大學留過學,學過中文。他非常熱心,知道我的問題后,問他的朋友們,他的朋友們便看我的手機,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機來查看地圖,有的起身到處望,甚至走到下邊路邊上,有的皺著眉頭想,一邊想一邊說話,于是,四個韓國年輕人就因此忙了起來。一會兒,有個年輕人恍然大悟的樣子,告訴那位說中文的,應該怎么走怎么走,又由那位說中文的朋友告訴我,于是,問題就解決了。他們還請我吃他們的小吃。我感謝他們,給了那位說中文的朋友一張名片,便告別他們,去找那家酒吧了。他們的熱心程度超出了我的預料。 濟州的治理文明與現代化 這里的夜非常靜,因臨近大海,更能聽到海浪“嘩嘩”的聲音,還能經常聽到清脆悅耳的鳥鳴聲,偶爾能看到一兩輛汽車亮著燈,從酒店旁的柏油路上悄悄駛過,但這一切都沒有打破安靜,而是因為這些偶爾的聲響,反使這里更顯得靜了。 在微信上看到朋友們說的話,北京大概這幾天是極熱的,但在濟州島卻非常涼爽,晚上站在陽臺上,是需要多披一件衣服的,不然就會覺得陣陣涼意襲人。 在這樣幽靜的海畔,我與同行的媒體朋友暢談了許多。我們聊到了“現代化”的問題。這是我目前正在寫著的一個東西。“寫”這樣的東西,其實也是一種“創作”,因它也是源于作者的心。我從不認為我在搞什么學術,而是在寫我的思想與心語罷了。正如《苦悶的象征》中所言,“在里面燒著的生命的力成為個性而發揮出來的時候,就是人們為內底要求所催促,想要表現自己的個性的時候,其間就有著真的創造創作的生活。”廚川白村認為,人之所以區別于“禽獸之屬”,就在于人的生命力所帶來的創造力,而這又是創作的源動力。這對于我來講,恰恰是如此的。 我認為,現代化是什么呢?從根本上來說,它必然是人性的完善過程,從傳統向現代的轉變,只不過是人性走出“傳統狀態”而向“現代狀態”轉變的一個過程,當然,這其中并無明確的分界,而且,脫離傳統的現代也是不存在的。基于這樣的考慮,即使是西方國家,雖然被學界普遍認為早已完成“現代化”,甚至已進入“后現代”,但我認為,它們恐怕也仍未完全完成現代化,同樣處于“初級現代化”階段吧。因為真正的現代化將會促使人性的完善,并進而使得社會各方面的完善。它必然是融合的、和諧的、高度文明的。融合與發展,這應是一個大的、必然的趨勢。任何沖突,大概都是這一大趨勢下的浪花,是這種大趨勢尚有無數缺陷的種種反應。但這些缺陷必然會逐漸完善、克服。 這些動力來自哪里?我認為與廚川白村所說的很相近。這源于人的本性,人的本性中,有天然的希望完善的東西,那就是人作為人的欲望,廚川白村稱之為“生命力”。正是這些欲望,在推動著人類社會的不斷進步。但同時,人又有自己作為人的理性,正是這些理性,在給自己的欲望“踩剎車”,使人能克制自己,時時處處修正自己的路——這是我的想法。 就像這濟州島,它本是一個火山島,但古人發現了它,便占有了它,開發了它,并創造了古代的“耽羅王國”,后來,到12世紀,高麗將其改制為郡縣。在這一系列過程中,這里的人們通過自身的生命力而將其改造成文明的模樣。進入現代社會后,人們又按照現代的要求而對其進行改造,終于得到充分開發。 但同時,人們又在警惕不將它破壞掉。我們采訪當地JDC公司主席金漢昱先生,他就說,他希望引進的外來投資,是投資于旅游產業,而非工業。在這方面,他們會進行一些嚴格限制。因為他們不想因為發展而破壞掉本來美好的東西。這其實就是一種平衡發展,一種“欲望”與“理性”恰當結合的表現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我認為,這里的治理文明已經達到了很高的水平。它既滿足了人們“生命力”的生長,又避免了發展所帶來的負面效果,這樣的文明結果,使這里的人個個都很從容。 “濟州論壇”與亞洲沖突 今年的濟州論壇是第九屆,有很多分會場,我們受察哈爾學會與韓中地域經濟協會的邀請,參加的是“跨國公司與公共外交”的分論壇。 察哈爾學會秘書長柯銀斌先生是個很有頭腦、很有思想的人。湖北人、雙魚座,性格豪爽、直率,喜歡笑,而且有時笑得頗夸張,使人不覺得他是合作伙伴或一位師長,而是一個玩伴,比你還要調皮的玩伴。據說他剛去那晚跟人喝酒喝醉了,第二天眼睛微紅,跟大家說,他“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”,說時還開心地笑著。 柯先生以研究經濟與企業行為、尤以跨國公司著稱,但他說,自己其實對內政也關注頗多,80年代曾在某報上刊登過關于政治體制改革的文章。“我們那時的人,都有一種使命感,那時不叫‘俱樂部’,大家圍在一起,談論各種問題,是為了解決問題而談,大家都很謙虛,沒有車馬費,談得都很起勁。”柯先生這樣回憶那時的歲月。 “其實我們80后這一代人中,好多人也都有著這樣的使命感。”我說。 柯先生就點點頭。他甚至給我講了些許對當前主要問題的看法,并提出了自己的改革解決途徑。但對于問題的解決是悲觀還是樂觀?他說他比我樂觀,但我看不出他到底有多樂觀。 他強調,無論如何,我們要做好自己該干的事兒。他認為,公共外交就是當前“該干的事兒”之一。這也是他目前在著力去做的事。 對于外交,我實則是外行,因為我身邊有著一幫學“外交”、“國關”專業出身的同事和朋友,還有一批干了一輩子外交的資深外交官,在這方面,他們比我更有發言權。但我認為我能理解,并懂得柯先生對于“公共外交”的熱衷。其實,這不僅是他的熱衷,而且國家在重視,公眾在重視,這其實可以說是當前越來越凸顯的一個“大勢”,尤其是對于“社會”本就不發達的中國來講,這說明,中國社會開始形成自己的能量。社會上有這樣一批人,“使命感”使他們在做許多事情。 這次濟州論壇的主題是亞洲的“和平與繁榮”。其實,任何一個論壇或峰會,都會有一個“正能量”的主題,這顯示出大家對世界好的一面的期待。雖然實際上有種種沖突與誤解,但還是希望能通過這樣的對話,來起到正面的作用。這種“正能量”體現了人類社會的整體理性,大體上劃出了人類社會各種活動的外圍圈,違反這樣的理性、突破這樣的外圍圈的一切思想與行為,不管實際如何,已經是不為人類道德共識所認可的了。這就是人類整體理性的進步。 對于當前的亞洲來講,沖突是客觀存在的,但好像也是必然會存在的,因為這里的普遍文明并未發展到可以避免或減少沖突的程度,何況,這里有著太多沖突的誘因。這里曾發生過多么慘痛悲劇,傷痛至今難以撫平——更何況,曾經的為害者,至今并未做出應有的真正渴望和平的表態與行為。這對于亞洲來講,是極為不幸的。 對于沖突的解決,我認為,亞洲是該向歐洲好好學學的。這是西方依然在很多方面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之一。其實這已經是個老問題了,無數的媒體與專家都討論過這個問題。很多人認為“無可比性”。但我認為,這并非不可能,而且,歐洲必會給亞洲以極大的參考意義。但要學人家的沖突治理機制的經驗,就必然要學他們何以會形成這樣的機制。只有學會了他們的“漁”,才能真正捕到“魚”。而這背后,大概又會落到“文化”本身的問題上,因為文化說到底是人性的外射。我們學習他們如何治理沖突,其實就是學他們如何管理好自身的欲望與理性之間的平衡,如何達到這樣的文明高度。這涉及到文化的方方面面。 當然,這并不是中國一家的問題,而是整個亞洲的問題。在會上,李肇星也多次談到,“亞洲是亞洲人的亞洲”,應該是包含這層意思的。亞洲的繁榮與和平,首先是亞洲人自己的責任,自己先要“爭氣”,外人才好幫你。也只有自己爭氣,才能避免外人的干涉。 當然,具體到亞洲的各國,情況又是復雜的。因此,才需要搞這樣的論壇,促進多方的對話。但僅僅這樣還遠遠不夠,在亞洲面前的路是漫長而曲折的,但所幸的是,我們能看到很多人們在路上向前艱難地行走著,盡管很艱難,盡管會遇到些許倒行的迷途者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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